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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果巷八桂堂走出的闻兰亭(图)

顾祖年 最后编辑于 2018-10-29 08: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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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果巷八桂堂走出的闻兰亭(图)

                        顾祖年

常州历史名街青果巷即将开街,这里历史悠久,名人荟萃。在人们熟知的青果巷名人中,有一位至今鲜为人知,他就是闻兰亭,而闻兰亭的故居就在天香楼八桂堂!这里不仅是明代著名抗倭英雄、文学家唐荆川的八宅之一,而且是近代中共常州“三杰”之一的瞿秋白的故居(诞生地),亦是民国常州纺织大王刘国钧的旧居。而闻兰亭何许人也?闻兰亭是一位在近代中国,“十里洋场”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近代中国证券经济的开创者,被号称为中国“商界状元”;他是民国时期佛教界、慈善界的领袖人物;他资助过曾陷于生活困顿的瞿(秋白)氏一家,帮助过孙中山革命,他还积极支援帮助国共两党抗日革命……

 

以纱布业起家,独占鳌头

 

闻兰亭,字汉章,号庸庵,他的童稚年代艰苦备至。清末太平天国和清军在江南进行拉锯战,苏南遍地烽烟,闻父为避战乱,从常州避居苏北靖江(时常州府属),于清同治庚午(1870年)阴历正月生下闻兰亭。闻父无固定职业,仅靠小本经营糊口,不久去世。闻兰亭读过几年私塾,天资聪颖,他目睹家境日非,十四五岁始即主动辍学,随熟人回常州谋生,起先在常州城一家煤炭店学徒。当时的煤炭店是随着近代资本主义发展而兴起的一新兴行业,专营进口的“洋蜡”“洋油”和江西等地产的上等瓷器等新型时髦商品,资金雄厚,拥有仓库、货场和水陆码头,与30年代后才发展起来的专营煤炭店不同。闻兰亭在煤炭店里学到了广博的商业经营知识,加上刻苦勤劳,钻研业务,很快在经营上崭露头角,20岁刚出头,即只身到上海,往来于沪常间闯荡创业。

清末民初,上海民族纺织工业的兴盛催生出纱布业的蓬勃发展。闻兰亭抓住机会,凭籍其工作勤奋和对棉纱布疋的专业知识技能,迅速声誉鹊起,不但被同业争相延聘,而且独资开办起纱布号,不断开拓经营,业务遍及沪郊、苏南、苏北,一时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一战爆发,列强无暇东顾,闻兰亭又抓住机会扩大规模,沿汉口下长江各省陆续开办50多家纱布商号,营业额独占鳌头,奠定了近代中国民族纱布业的基础。此时30多岁的他即被推举为纱业公会会董,被公认为华东地区纱号业领袖,和纱厂业领袖荣宗敬,一商一工,并立媲美。

 

创办证券交易所,资助孙中山革命

 

民国初年,闻兰亭在上海首创“纱业竞智团”,成为中国证券交易所的滥觞,且生意十分红火。此时上海日商三井、三菱、伊藤等洋行看了眼红,就联合开设了“上海取引所”(交易厅),把纱业竞智团的交易几乎全部抢去。日本人垄断中国的商业交易,使闻兰亭很愤慨。在爱国心驱使下,他下决心欲把中国的交易所办起来。这时袁世凯恢复帝制,侵吞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孙中山愤而发动二次革命。为筹集革命经费,他接受日本友人建议,计划在上海成立交易所,并向北洋政府提出开办申请。但北洋政府为了打击孙中山而不予批准。孙中山只得嘱张静江、陈立夫等转请上海商界巨子虞洽卿出面。虞洽卿知道闻兰亭早有此意,就邀他作发起人,两人亲赴北京交涉,这才得到批准。1920年,中国第一家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成立,日本人办的交易所被迫歇业。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民族商界第一次打败日商。虞洽卿、闻兰亭两人功不可没。

证券物品交易所理事长为虞洽卿,实际负责人则是首席常务理事闻兰亭。孙中山二次革命失败后,处境困难。虞、闻除按月把交易所盈利资助国民党作活动经费外,还让国民党人张静江、陈立夫当交易所经纪人,张、陈求财心切,大做买空卖空,还强迫闻兰亭等收受空头支票抵充现金。闻兰亭为了孙中山的革命事业,总是曲予通融。后来孙中山创办黄埔军校,虞、闻又拨巨款作开办费,又陆续接济10万银元。那时交易所每年有六七十万银元盈利,大部分被闻兰亭等用来支援孙中山了。孙中山为此特书赠一副对联给闻兰亭以示感谢。


 

商界“状元”,上海“闻人”

 

证券物品交易所停办后,闻兰亭出任华商纱布交易所常务理事。因为他是中国证券商品交易所的开山祖,对交易所经验丰富,他又被6家交易所公推为交易所联合会会长,从此执全国商品交易之牛耳,社会声望日隆,先后出任上海总商会会董、江苏省商会联合会常委、全国商会联合会执委等,成为上海和全国商界的头面人物。

1923年,轰动中外的“临城劫车案”发生。山东临城一股势力很大的土匪部队拦截津浦铁路火车,不但洗劫乘客的钱财,还把车上的一些外国人和中国人绑架,勒索巨款。被绑架的外国人中,有闻名的法籍天主教姚神父,中国人则多半是上海工商界的大佬。北洋政府十分惊恐,但又束手无策。于是,上海法租界总巡捕房派出督察长黄金荣,打入土匪内部营救,上海总商会则由闻兰亭组织前往斡旋。闻兰亭以卧车为行辕,驻于枣庄,与山东省军务帮办郑士琦和匪首孙美瑶谈判,从中营救担保,最终使中外“肉票”全部释放,土匪部队被招抚为正规部队。一桩全国要案得到解决,闻兰亭在上海和全国的声望又大大提高,上海的银行、公司、工厂、商店、社团、学校等近百个单位,纷纷请他担任董事长、董事、理监事,以提高知名度,并赖他融通资金以求庇护。50岁出头的闻兰亭,被人们誉为“商界状元”,成为上海社会的“闻人”。


 

以慈善为怀,救苦救难

 

闻兰亭45岁时,妻子病故,从此他皈依佛教,自称“白莲居士”,喻莲出污泥而不染。他持长斋,戒烟拒酒,经常参加佛教居士的佛事活动,并和全国名山大剎的住持和方丈密切交往,积极筹款协助各地修复寺庙,维护三宝。因为他热心佛教事业,他被推举为中国佛教会会长,后来的赵朴初居士(中共地下党员),还担任过他较长时间的秘书。

有百余年历史的“仁济善堂”当时名闻全国,闻兰亭以常务理事的身份主持其事。仁济善堂办有育婴堂、孤儿院、普善山庄(专向贫苦人施粥、施衣、施药、施棺材)等多项慈善事业。旧中国水旱兵灾连年不断,仁济善堂都要筹募款项物资,放赈救灾。闻兰亭担任国民党政府赈济委员会常委、中国红十字会执行委员会主席后,经常为筹办全国救灾事宜,发动社会各界募捐、文艺界义演义卖等奔波,他登高一呼,各方响应,因此报纸上经常能看到“鸣谢大善士闻兰亭”的广告。1931年长江流域大水灾,蒋介石派一列铁路花车,请闻兰亭到各地视察灾情。闻兰亭作为慈善家的名声也传遍了全国。

闻兰亭是商界权威,又乐于助人,因此拜其门下者众多,仅门生就有约五千,所收义子、义女约三四百人。这些义子、门生,几乎涉及各行各业。闻兰亭为他们提供保护,帮助解决各种问题,如后来成为名画家的常州人、义女吴青霞就经过他的资助培养。上世纪30年代迁居上海后,闻兰亭还担任常州旅沪同乡会会长,常州人在上海如生活困难,他提供吃住和回乡旅费,因而家乡人都很感念他。

在白色恐怖下,不少共产党员为免遭危险,也投拜他门下,他都大胆给予保护。如中共党员(后成为新四军“赤石暴动”的烈士)周奎麟,中共党员沙孟先(1949年后上海总工会宣传部长)等都是他的“义子”,都得到了他当时的保释、掩护和安排……据当时统计,经闻营救获释的多达200多人,其中不乏共产党员。


 

提供情报,支援抗日斗争

 

随着战事扩大,数十万难民大量涌入上海租界,闻兰亭等在上海先后建立50多个难民收容所,提供难民衣食住,并任命一批共产党员如赵朴初(1949年后全国佛教协会会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朱启銮(1949年后南京市政协副主席)等在收容所担任要职,李一氓、曹荻秋、刘述周等亦都先后在收容所工作过。难民收容所以“移民垦荒”名义,组织3000多个抗日积极分子,到新四军部队参战。由于闻兰亭的特殊地位,共产党把他作为主要的团结统战对象。闻的知交恽逸群(常州人,著名报人,时打入敌伪内部做地下工作),经常代表潘汉年和他接触。闻因此为党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并经常把共产党员隐藏在他的家里。通过闻兰亭的渠道,经费、医药器材等等源源不断地被运到抗日敌后根据地,为支援抗日,打击日伪发挥了重要作用。

与此同时,国民党也利用拉拢他,要他提供掩护和经费、情报,闻兰亭甚至冒险让军统和江苏省政府在他家里设秘密电台……由于他和共产党的接触,隐藏在他家的军统特务有所察觉,这为他埋下了秋后算账的祸根。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官员大发“劫收财”。军统特务逮捕了闻兰亭,19466月以“汉奸罪”移送上海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虽然经多方交涉证明,闻兰亭确实对国共抗日作出过诸多有益的贡献,但国民党法院仍判闻兰亭徒刑8年,经闻上诉后改判三年半。闻兰亭继续上诉,无奈这时他已经病重,尚未等到结果就病逝了,终年79岁。

闻兰亭去世后,上海举行了有几千人参加的隆重的公祭追悼仪式,由知名人士颜惠庆(原北洋政府总理,民国外交家、政治家、作家,1949年后担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席,中央人民政府政治法律委员会委员)主祭,赵朴初任总招待,出殡时送葬队伍长达几里路,盛况空前,反映了他在上海公众心目中的形象。

由于国民党作祟,闻兰亭一案,成为了民国政府一桩不了了之的公案。


 

淹没历史,故居迷案揭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恢复了党的实事求是原则,许多淹没于历史而不明其真相的人物,随着当初仍健在的一些党内当事人的回忆和研究学者的逐步深入探查,一些历史人物身上的云山雾罩终于被揭开,逐步还原其本来面目。闻兰亭就是其中一位。

上世纪80年代末,从新闻界退休后任职于常州市政协文史委的顾雪雍(家父),对闻兰亭就进行过深入调查和采访。1989年,他应《人物》杂志之约,写了2万余字的《上海闻人闻兰亭》一文,首次从正面较详细地介绍了闻兰亭,初步揭开了闻兰亭一生许多不为人知的经历,引起热烈反响。1993年,他又应约为经济日报社《中国企业家列传》一书,写了《“商界状元”闻兰亭》,通过该书将闻兰亭列入了近代中国爱国的民族工商企业家之列。

尽管如此,作为常州历史名人,闻兰亭的故居一直是个迷。

直到2009年,这个谜底才终于揭晓。是年416日,闻兰亭的孙子,时76岁,从东南大学环境工程系退休的闻德荪教授写信给家父顾雪雍,告知了其祖父闻兰亭故居的情况。他在信中写道:

“顾老:您好,谢谢您的关心。关于我祖父在常州的故居,我在出版书籍中的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同事录中查到,他原籍住址:武进城中青果巷。我父亲闻春楠的原籍住址:青果巷八桂堂(附复印件)。根据我的记忆,父母曾讲过是八桂堂,和瞿秋白家有些关系。”“关于我祖父什么时候赴沪,根据有关传记中提到是21岁或20岁,即1891年或1890年到上海,往返于沪常之间,应该讲在一段时间内还有家属居住。”

据闻氏后人介绍,闻氏一家直到“八·一三”淞沪抗战时才离开常州的。上世纪40年代刘国钧欲购八桂堂时还专程到上海向闻兰亭咨询过。值得一书的是,闻兰亭和瞿(秋白)氏一家在八桂堂时还曾有过一段交往。瞿家当时家道中落,生活贫苦,为避债务从青果巷搬到了庙沿河瞿氏祠堂居住,闻兰亭居心仁慈,经常送钱送米接济……这些故事都成为了一段当时的历史佳话。

然而时隔将近十年,当年互通信件的两位老人都已经故去。在未来的青果巷开街中,闻兰亭故居一事尚未得到确认。现在,闻氏第三四代均散居与上海、南京等地,但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根在常州,在青果巷,在八桂堂。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回到家乡,回到青果巷八桂堂,走一走,看一看,体味一下对家乡、对自己先祖的情怀,他们说:“我们骨子里就是个常州人!”

青果巷八桂堂天香楼,一幢楼、一座庭院,近代先后走出过不同姓氏的三位历史名人——瞿秋白、闻兰亭、刘国钧,这在常州或江或苏都较为少见。对于闻兰亭这样一位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特殊地位和贡献、重量级的常州籍历史名人,我们不应该忘记。在未来青果巷的开街中,在天香楼八桂堂原址,应该同样树起闻兰亭故居的标志牌,并对他的事迹进行宣传陈列。

 

 图一:闻兰亭像

图二:闻兰亭书法对联(一、二)

图三:闻兰亭题红十字会月刊

图四:闻兰亭为红十字会月刊题词:“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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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条评论

  • 此文厉害
    2018-10-30 15:10:33 0回复
    0
  • 当年上海滩常州名人还是比较多的
    2018-10-26 11:43:4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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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网上百科2:
    闻兰亭法号老莲居士,曾潜心研习佛学,并发表了不少高论,他还与各地的佛门长老频频往来,因此被推为中国佛教会会长。
    2018-10-26 10:32:41 0回复
    0
  • 网上百科:
    抗战爆发后,闻兰亭投靠日本,沦为汉奸,历任伪上海特别市商业整理委员会执行委员、伪江苏省商业联合会常务委员、伪商会联合会执行委员、汪伪政府商业统制总会监事长等职。
    2018-10-26 10:29:32 0回复
    0
  • 读民国上海历史时经常接触闻兰亭大名,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常州人,此文有收获!
    2018-10-26 10:05:54 0回复
    0
  • 一条青果巷,千古绝唱。
    2018-10-26 08:30:44 0回复
    0
  • 赵朴初居士(中共地下党员),还担任过他较长时间的秘书。读后很惊讶。
    2018-10-26 08:30:17 0回复
    0
  • 一段不该忘却的历史,一个不该忘却的常州人。
    2018-10-25 21:16:01 0回复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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